“出去，快给我滚！”

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，瑞雪像被惊醒了一般跳下凳子，她想往前走一步，腿却有些发麻，只得站在原地，看着笑染从门缝里被推了出来。她惊异于刚刚听到的那几个字是从自己老师的口中说出来的，惊异于从没见过曹观音发这么大的火，惊异于笑染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捡起扫帚朝她走了过来。

“怎么样了，曹老师说你什么了？你顶嘴了吗？”

“没事了啦，这么害怕干嘛，办板报见到鬼啦？”

“你的脸怎么红了？老师不会打你了吧？”

“瞎说什么，还回不回家，你不拿书包我就先去拿了。”

“我是为了等你才主动留下来办板报的！你快告诉我！”

“你真想知道？”

“真想知道。”

“知道了你要做什么？”

“我就……啊呀！你先告诉我！”

“曹观音让我请家长来，我说我只有外婆了，我不会让我外婆来的。”

“就这些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在里面那么久！”

“还有一些难听的话，你不用知道，我也学不来。”

“那她是不是打你了？”

“……嗯，右边脸……挨了一耳光。”

“王笑染！”

“嗯？”

“哇呜……”

瑞雪突如其来的哭声响彻了空旷的教学楼，这次轮到笑染目瞪口呆了，她不明白，为什么被打的是自己，面前的女孩却哭得坐在了地上，她只得挨着坐下，反倒安慰起瑞雪来。

“你哭什么啊哎哟。”

“王，呜呜，笑染，呜呜，你以后，呜呜，能不能不要，呜呜，顶撞呜呜，顶撞老师啊，呜呜呜……”

“哎哟你可别哭了，跟个拉风机似的，你看着我。我问你。”

“呜呜呜呜，什么？”

“我叫你别哭了，我问你话，你，觉得我做错了吗？”

“当然，呜呜，做错了，了啊。”

“哪里错了？你是不是从来都认为老师一定是对的？”

瑞雪被问得怔住了，这才逐渐平复了呜咽声。她看着笑染，吸出一大团鼻涕，仔细地想了想，说：“我说你错了只是觉得你不该在课堂上顶撞老师。”

“但我说我不喜欢数学，只能考这个分数，这句话是诚实的，并没有错，对吗？”

“诚实并没有错，你告诉我就可以了啊，不需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有多诚实。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啦，我的意思是，大人都很要面子的，曹观音才不关心你是不是诚实，她只觉得你让全班同学都认为在课堂上顶撞老师是可以的。”

“你说的也有道理。”

“我不是说你诚实不对。”

“我知道了，你只是觉得我挨打挨得太冤了，是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好。这次听你的。”笑染站了起来，向哭肿了的刺猬头伸出手：“走吧，拿书包，回家。”

瑞雪刚站起来，六楼传来一阵脚步声，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笑染的手，两个人一齐往楼上看。

“刚刚是谁在哭？”三道杠背着书包出现在了楼梯口：“我刚要走，听到有人哭得好大声，怪吓人的。”

“你才吓人。”瑞雪小声地应道。

“哭什么呢假小子？看到鬼了？你也怕鬼？”

“是啊，这么大一只鬼在对我们说话呢。”笑染对着自己的脸一阵乱揉，冲着三道杠做出一个大鬼脸。

“开个玩笑嘛，又胆小又小气，我也下楼，走吧，一起下去。”

“我……我们才不是胆小，是我不会画板报，刚刚太着急了。”

“哦？我看看。”三道杠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来，对着板报仔细看了一阵：“这字不是写得很好吗？明天把剩下的写完就好了，急什么？”

“我……我不会画画。”瑞雪的声音越来越小，笑染听着耳边的蚊子音，扯着嗓门就喊了一句：“她说她不会画画。”

“这样啊？那也不用哭成这样吧。没有同学可以帮你吗？”

两个女孩瞥了一眼曹观音还亮着灯的办公室，没有说话。

“不早了，边走边说。”三道杠没等她俩接话，往楼道的左边挪了一步，让两个女孩先下楼。

“谢谢……大队长。”

“哈哈哈哈哈假小子你真的好有趣啊，我叫孟少羽，叫我大名就可以了。”

“噢，你都六年级了，不用回家做作业吗？”

“我也不是每天都这么晚的。今天也是帮国画班的老师画点东西。”

“对哦……全校都知道你的画很漂亮。”

“怎么样，要不要求我帮忙？碰到我算你运气好，明天放学就能帮你画完。”

“王笑染，你听到没？我行大运了！”

“嘁！显得我很没用似的，行吧，明天我劳动完也来帮忙，递一递粉笔和刷子还是没问题的。”

“明天放学，我来五楼找你们。再见。”刚出学校门口，三道杠头也不回地朝马路对面走了。

“再见啊大队长！”两个女孩挥了挥手，喊了好几遍“大队长”，望着他明显加快的步伐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
这一天好像突然没有那么糟糕了，回家的路上瑞雪偷偷地瞄了好几次笑染的脸，笑染总是能立马察觉，把脸别去另一边。春风微凉的晚上，街上竟然有穿短袖的人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，笑染忽然停下脚步，望着摩托车开去的方向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前几年，我爸也在外面跑‘野摩托’挣钱。”

“走吧。”

“现在我连我爸在哪里都不知道了。”

“走吧笑染，天都黑了。”

瑞雪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得拉起笑染的手。